【論壇側記】李亞橋│東亞的戰爭或和平?再論「台日友好」暨《「台日友好」異論》新書座談側記

2026年1月18日,在台中邊譜書店舉辦「東亞的戰爭或和平?再論「台日友好」暨《「台日友好」異論》新書座談」。此次活動由台灣社會研究學會主辦,講者為笹沼俊暁(東海大學日本語言文化學系教授),與談人為羅皓名(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博士後研究學者),並由鄭亘良(陽明交通大學傳播與科技學系博士後研究員、東海大學社會學系兼任助理教授)主持。此次新書座談除了介紹笹沼俊暁《「台日友好」異論》一書,同時也為台灣甚至東亞和平思考出路。

羅皓名在開場時指出,此次演講,要揭開「台日友好的濾鏡」,包括各種「友好」的投射、預設,拒絕政治立場的學習歷程。像是日本的反戰與和平追求中,缺乏對安全的理解。與之相對的,日本社會中的實用主義,卻損害自由民主國家的形象。然而,台灣卻對戰後日本的思想與運動發展不感興趣,是非常可惜的事情。笹沼俊暁《「台日友好」異論》給予學界重新理解戰後日本思想與運動發展的一個重要管道。

笹沼俊暁指出,當下台灣的知識分子必須要有「複合型眼光」。他認為「同理心」是重要的,必須以多元形式展開對話。羅皓名則透過台灣的案例指出,2022年7月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在奈良市發表選舉演說時遭遇槍擊而死亡,台灣快速替安倍舉辦影像展,甚至2020年在高雄紅毛港便已為安倍建立銅像。要如何重新建立「思考─行動」的關係,台日之間如何進行「連結」而非「友好」?這一直是戰後以來「互不理解」的困境。如何站在一個「異邦人─他者」的視角,重新思考「主體性」。日本和台灣思考「主體性」的脈絡並不相同。比如日本需要反省的是戰後民主主義的「主體性」、反省成為「國家」的日本,和台灣則是需要反省具有「歸屬感」的「主體性」。這些都是需要建立在互相批判的基礎上達成的「友好」。比起自己的觀點、立場,是否能夠互相理解共同的苦難、記憶,藉此呼應對方?笹沼俊暁認為,「共苦」具有必要性,這不能用政治陣營來區分,而是互為主體的關係。特別是當代在資訊爆炸的年代,會產生一種反動與反作用力,不斷塑造刻板印象,已不把對方當成一個完整的人來相互理解。

沖繩是一個重要的思考起點。小熊英二也發現台日矛盾問題的重要性,像是沖繩群島為了他人的戰爭而陷入危險。我們需要有更多的同理心,以更多元的形式持續對話。笹沼俊暁的書中有提到陳舜臣,《琉球之風》便是講述早期琉球被薩摩藩入侵的故事。《琉球之風》改編成電視劇後,曾經創下沖繩82%的收視率,但是在日本本土的收視率很低。這部電視劇顯示出沖繩人民的和平主義思想,被侵略過的人們才會產生「複合型的眼光」。

然而台灣的狀況並非如此。羅皓名指出,安倍晉三被槍擊致死後,台灣卻幫他立銅像、舉辦悼念儀式。另一個例子是1960年美國艾森豪總統(Dwight D. Eisenhower)訪台,之後雖然再也沒有美國總統來台,但台灣戰後以來都籠罩在美國友好的情況下。而台灣島內「台日友好」、「台美友好」較少引發大規模的反對聲浪,無法像日本1960年代曾經激起安保鬥爭、包圍日本國會等社會運動。當時日本具有特殊的社會運動脈絡,日本多數的抗爭者關注對外「反帝」鬥爭。較為特別的是,有很多華人和台灣人參與「華青鬪」,批評日本左派並沒有關注到少數族群。這是因為左派的焦點都擺放在「外部」的國際局勢,卻較少注意到「內部」的族群問題。

笹沼俊暁從一個「異邦人」的角度進行批判,嘗試重塑「思考─行動」的可能性。他要指出的是,台灣當下更重要的是以「台日連結」取代「台日友好」。畢竟台灣和日本有不同的戰後發展脈絡,但這個部分往往被忽略。比如1960年代日本談論「主體性」就有很特殊的脈絡,特別強調自我的、不被拘束的、不被異化的狀態,這和台灣當下談論的「主體性」有很不一樣的歷史情境。談論戰後台灣,台灣人會想要尋找的是「歸屬感」。在戰後日本,日本人則是思考如何反省日本這一個民族國家。

在當下資訊爆炸的時代,也有這個時代自己的問題。現代人就算資訊發達,但是卻更容易塑造刻板印象。無論是要理解台灣人或日本人,都應該要把對方當成一個完整的人來相互理解,包括瞭解對方的歷史、生活、各種困境等,並且在相互批判的基礎上才能真正理解對方,思考對方實際存在的苦難與生命。